英國Durham University讓學生各懷鬼胎, 醜態百出的「最後一堂課」分享

Linda Chou
1月10日
讀畢需時 12 分鐘

已更新：1月11日

2015年, 我在英國攻讀MBA學位時課程的最後一堂課是'董事會訓練'(Boardroom Exercise), 這堂課其實是預想我們在畢業後進入企業擔任高階主管可能參加董事會而設計的課程, 首先指導教授將學生分組, 然後讓學生自行決定在董事會裡擔任的職稱頭銜。這門'董事會訓練'課程打的是團體分數, 也就是說依據整組人的團隊表現打成績, 而不是依個人表現評分。

Durham University Business School waterside building

出乎意料之外, 竟在第一天就讓大家現出人類「爭強好勝」的本性, 原因是'董事會訓練'課程首先要大家選出一個CEO, 一個CFO, 四個負責不同市場的執行長。一開始, 指導教授Peter先介紹這門課將由他和兩位資深MBA學長共同指導, 評分。其中一位學長開門見山告訴我們去年的學生上這堂課時曾經在分組後把CEO給開除。當時我聞言大驚, 畢竟這門課關乎大家的成績, 那位擔任CEO被開除的學生的成績該如何處理?

這堂課的遊戲規則讓學生

「各懷鬼胎, 紛紛變臉」

由於學校採取的是不公布每個學生的各科成績, 僅將每科目結束後的學生成績做統計後公布從最高分到最低分, 各分數級距有幾個學生。讓大家心知肚明自己的成績在全班屬於哪個程度, 這樣的方式也讓學生比較沒有競爭性, 原本將近一年來全班都和平相處。在這門課開始後, 原本一年來都以地主自居對全班學生釋出善意的英國同學開始顯現出我們沒看過的另一面, 三位男同學想當CEO的好勝心毫不隱諱地表現出來, 我嗅到整個團隊的氣氛很詭異, 也不解為什麼這門課算的是團隊分數, 並不是誰在'董事會'的身分地位高就會得到高分, 那三位男同學卻那麼想當老大CEO。

一位來自埃及的男同學就表示因為他的財務課程拿了高分, 他想當財務長CFO, 大家都不敢反對。當時我感覺空氣中有一股緊張的氣氛, 我嗅到那位英國同學和來自巴基斯坦的男同學似乎對CEO一職很嚮往, 尤其那位英國同學的態度更是明顯「志在必得, 非他不可」 , 但我很清楚, 整個團隊真正在職場上履歷夠資深的是我, 然而我們彼此都不知道究竟每個人的學業成績如何, 無從作為分配職務的依據。在討論每個人的職務過程中, 大家因為一年來, 那位英國同學不僅曾經帶他和老婆做的法國薄餅來學校和全班分享, 還在聖誕節前夕邀請我們去他家開轟趴, 加上他是英國人, 於情於理, 我們總認為讓他當CEO應該會為我們團隊加分。所以, 最後大家還是很宿命的認為讓母語是英語的英國同學擔任CEO, 對整個團隊必然會大大加分, 但我們萬萬沒有想到, 這個選擇後來的發展竟完全出乎意料。

由於分配職務的過程中, 我聞到濃濃煙硝味, 不禁私下詢問一位學長想確定這門課評的是團隊分數, 跟擔任職務高低沒有關係, 為何有些同學執意要當CEO,CFO這些高階主管? 後來, 那位學長在課堂中向大家公開了我的疑問, 那些很想爭高位的男同學心知肚明就是在講他們, 但他們絲毫沒有改變他們無意義的爭強好勝, 反而在後續兩週準備董事會的過程中, 毫無顧忌的暴露他們的無知, 自私與醜陋的一面。

「入戲很深」卻「無所作為」的CEO

當決定完每個學生的職務頭銜後, 那位英國同學竟極度幼稚可笑的說了一句:「 I will show you my leadership (我將會讓你們見識我的領導能力!)」這跟一年來我所觀察到他友善的一面很不一樣。接著大家各自著手自己職務內應做的工作, 我和中國, 奈及利亞女同學, 以及巴基斯坦男同學各自展開負責市場的財報解讀和市場計畫, 製作分析報告, 投影片, 而埃及同學則就我們所選擇的公司財務狀況做報告分析, 唯獨英國同學甚麼工作都沒有。但他認為他可以請我們午餐, 就甚麼都不需做。

我們完成了報告之後繳交給指導教授和學長, 其中一位女學長曾經和英國同學聯絡提出一些問題。結果, 英國同學只能向我們轉述問題。因為他對整個報告內容完全無法掌控, 畢竟他甚麼都沒做。更糟的是, 當我們團隊想在第一個週末聚在一起討論作業時, 英國男同學表示他和妻子要去歐陸旅行。明明他是CEO, 卻完全不想參與這門課, 這讓我們很困擾。

第二週, 我們已經進入完成報告並準備在董事會簡報的階段, 我們模擬可能會被教授和學長問到的問題, 我提議我們應該週末到校進行演練, 但那位英國同學再次悍然拒絕, 表示他和老婆要去荷蘭旅行。因此, 我非常擔心屆時我們每位組員被問問題時是否能表現得宜。於是我告訴那位英國同學, 這門課關乎每個人的成績, 應該讓大家投票表決要不要週末來學校進行模擬演練, 但那位英國同學顯然太過入戲, 他真的以為自己是大老闆, 我們這些同學都是他手下的小弟, 我行我素, 他的無知, 自私與自負也在最終害慘了整個團隊。

自留一手, 各懷鬼胎的高階主管

隨著為期兩週的Boardroom Exercise課程結束, 整個MBA課程也隨之畫下句點, 下課後 , 全班約在市中心的酒吧聚會, 那位英國同學再次大方買單整個團隊的飲料, 然後他緊跟著我走到樹下，好奇地問我: 「lLinda, 你以前做甚麼的?」顯然我要求投票表決的舉動讓他吃驚. 我很清楚他過去的職業生涯或許從來都沒有開會表決的經驗, 讓他擔當CEO這個角色顯然「德不配位」, 最糟的是就如他剛剛成為CEO的那一刻曾經狂妄地說: 「他要讓我們見識他的領導能力!」, 他對自己在這門課程中擔任CEO太過入戲, 誤把自己當成同學的老闆, 我們都是來為他工作。然而這只是一堂模擬董事會的課程, 他如此的表現, 看在其他同學和老師的眼裡, 顯然他只想收割其他同學的勞動成果。而那位埃及籍擔任CFO的同學從頭到尾不願分享他的報告, 整門課只有擔任director的四個學生很努力在求學, 很大方的分享作業與報告。這堂課就在各懷鬼胎的氣氛下種下惡果。

最後一堂課讓我「恍然大悟」

坦白說, 在我擔任市場director, 閱讀財報擬定市場策略的過程中, 我不僅發現這堂課其實是驗收一年來所有科目的心得, 要學生把所學實際運用到董事會, 也頓悟原來先前在上市公司任職時曾經閱讀客戶的財報, 但沒有財務背景的我, 不知應該如何消化財報上的數據, 而這堂Boardroom Exercise竟讓我豁然開朗, 應該如何解讀一間公司的財報並據以擬定市場策略。這對我來說真的又開心又難過, 更加深我後悔沒早一點來攻讀碩士學位, 提升自己的商業知識和素養。

「滿場砲灰, 不忍卒睹」的董事會議

來到召開董事會評分的那天, 原以為我們這些director用心製作的報告與簡報就要派上用場, 沒想到兩位資深MBA學長和指導教授Peter一開始先對擔任CEO的英國同學發問, 而那位我們寄予厚望, 母語是英語的CEO因為完全沒參與作業, 也拒絕模擬董事會問答練習, 所以他對一切一無所知, 只是以一些表面的開場白來應對三位評審, 結果三位評審輪番窮追不捨的質問, 擔任CEO的英國同學完全招架不住。

原本一小時的董事會評分, 那位CEO被評審質詢了40分鐘, 他的表現完全讓我們失望與吃驚, 連演練都不願意的他, 在過程中被打得落花流水, 面紅耳赤, 顯然為期兩週的課程, 老師和學長已經看清真正在學習的只有少數幾個人, 而那位CEO幾乎把自己當局外人。所以, 他們把重點放在CEO這個「破口」, 砲火不斷。接著轉向不願分享的埃及同學擔任的CFO, 花了20分鐘質疑他的報告, 而那是我們其他幾位director完全沒看過的內容。最後, 評審問到了我負責的市場, 我正要開口回答就被巴基斯坦籍男同學搶先回答, 評審當下打斷他的發言並不客氣地質問他:「我有問你嗎?你是負責這個市場嗎 ?」要他閉嘴。接著就結束整個評分過程, 讓從頭到尾一直努力準備卻完全沒有機會發言的女同學們當場傻眼。

讓我們錯愕的一小時

董事會結束後, MBA課程的執行長邀請大家在商學院的lounge聚會, 本該是慶祝我們完成MBA課程的歡樂時光, 卻因為被老師提問的兩位同學表現不佳, 我們心情非常低落, 那位英國同學更因自己表現不佳, 顏面盡失, 不敢和我們其他組員交談, 只見他和其他組的同學談話, 而我們同組的其他同學在開會中已經看破他只是一個不願努力, 沒有能力, 虛有其表, 戀棧高位的害群之馬, 我們之中沒人跟他談話。

面子掛不住, 想「挽回顏面」, 英國同學竟這樣做

雖然我心知肚明這樣的團隊表現成績可能不會太好, 但沒想到那位英國同學惱羞成怒竟然向學校提出申訴, 這樣關乎其他5個同學成績的事情居然我們還是從其組的同學得知, 英國同學完全未徵詢我們的意見就擅自向學校提出申訴, 也不顧那是否會造成評審對我們整個組產生偏見, 畢竟評審打的是團隊分數。在成績揭曉後, 甚至還引來其他組的成員好奇和忌妒認為那位英國同學向學校申訴後, 我們應該會得高分。

但事實並非如此, 我們這組的分數就這樣被不想分享, 不想做事, 只想當高官的兩位同學拖垮。回想為了這堂課, 我連續兩週經常熬夜到早上四點, 所有辛苦的付出, 就這樣付諸東流。過程中, 我們幾個擔任director的學生無私地分享用心做的報告, 但CFO不願分享他的報告, 英國同學入戲很深CEO魂上身, 自以為高階主管只需出一張嘴, 無須執行任何工作, 卻在最重要的評分一小時, 我們所有的努力功虧一簣, 毀在少數幾個不合群, 好出風頭的隊員手裡。

畢業十年後, 恍然大悟這堂課真正的意義與價值

回顧這堂課我下了很大功夫, 把自己擔任的director所負責的市場用心研究, 當作為公司寫市場策略那樣用盡全力, 過程中我學到很多, 以前在職場許多工作的盲點都因而恍然大悟, 豁然開朗。我從這堂課獲益匪淺, 受用一生, 不懂為何有人花費高額學費卻不想學習, 只是戀棧CEO職稱, 浪費這麼好的練習機會。

然而我始終對這堂課依團隊表現評分非常不解, 畢業後, 每每想到這最後一堂課, 我總認為這堂課的評分方式讓一些懷有投機心理的同學偷懶, 造成其他同學付出卻不能得到應得的成績, 很不公平。但2025年的某一個場景讓我頓悟這堂課真正的價值與意義。有天我在某家百貨公司的VIP lounge看到一位客人打翻玻璃杯, 工作人員立即帶著毛巾來詢問客人有沒有受傷, 另一位人員則帶著打掃工具過來清除地上的玻璃碎片。目睹她們倆個遇到突發狀況後並沒有交談, 沒有分配工作, 卻能合作無間, 默契十足處理事件的過程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我突然想難道她們六位VIP lounge人員連這麼稀鬆平常的事件都經過預先演練與分配工作? 於是, 之後我常常觀察那間百貨VIP lounge人員之間的工作態度和團隊合作, 總會因為她們六個人合作無間, 默契十足的團隊精神深受感動, 大受啟發。

我因而頓悟十年前在英國的最後一堂課, 為甚麼老師要評團隊分數, 畢竟董事會是一間公司的最高階主管率所有中高階主管向股東會說明和回答公司經營策略的會議, 必須展現一家公司經營團隊的團隊精神與合作才能讓投資人安心, 而不是展現個人英雄主義, 展現權力。或許依據團隊表現來評分是要引導我們養成團隊精神, 建立默契。然而我的同組同學除了三位女同學是清醒的, 其他兩位男同學被權力慾望迷得神魂顛倒。同班一年, 他們在最後兩週肆無忌憚地展現了自私自利, 好爭權勢卻不想努力, 敝帚自珍, 不願分享的醜態。

一組在職場展現團隊默契, 合作無間的百貨公司VIP lounge人員和一個在大學裡虛擬公司高階主管的經營團隊, 展現如此天差地別的團隊精神, 究竟原因為何? 本該只是虛擬的團隊, 卻因為人性內心深處爭強好勝, 醜態百出, 毫不遮掩, 甚至讓我誤以為自己搞錯這門課的遊戲規則。

權力地位讓人迷失, 忘了自己是誰

我不禁回想到過去在一間上市公司行銷業務部工作時, 和董事長及另一位主管一起前往印度市場拜訪客戶, 出發前安排行程, 他幾乎每日多次更改行程, 導致我無法安心做我的日常工作, 還對搭哪家航空, 住哪家飯店耿耿於懷。甚至挑剔當地的代理商安排Toyota City這款平價車型, 表示難道不能安排高級一點的車款, 但我們要去的是印度, 那個剛剛要發展的新興國家。我和代理商幾度溝通後仍無法安排BENZ或BMW。為了滿足董事長的虛榮心, 我對他的需求銘記在心, 抵達當地後, 我向飯店櫃台要求能否安排BENZ或BMW, 但那家五星飯店也僅僅能安排Toyota Camry, 當他看到從Toyota City升等為Toyota Camry一副虛榮心被滿足的樣子實在讓我看笑話。甚至我們抵達飯店時, 他看到飯店豪華的外觀, 竟用一種你出差竟然住這麼好的飯店。但他卻忘了, 他出發前是如何對飯店和車子等級耿耿於懷。我因而還特別向董事長秘書打聽董事長是否對住宿有甚麼特別要求與偏好, 因而特別安排了設備新穎, 乾淨的五星飯店。畢竟我們出差的是衛生較差的印度, 但沒想到這個自以為董事長就是王, 覺得別人都不配的自大狂, 甚至出發前還想要我們凌晨後抵達飯店時, 飯店給他特殊接待排場, 彰顯他的地位。

總之, 他希望所有安排一定要符合他的董事長高位。卻忘了自己是一間上市公司的董事長, 到印度拜訪目的應該是和客戶加強關係, 而不是巡視平民, 這種幼稚無知的心態讓我瞠目結舌, 看傻了眼, 不僅不體諒下屬工作繁重頻頻更改行程, 又對排場斤斤計較。然而拜訪客戶時, 被問到公司市場近況, 身為公司統帥的董事長竟甚麼都不知道的看向我, 一副那是你的工作, 我頓時意識到原來董事長不是來拜訪客戶, 鞏固市場而是享受被款待, 被簇擁, 滿足虛榮心的「出巡之旅」, 他的所言所行讓我驚掉下巴, 就像我留學時最後一堂課的英國同學那般讓我難以置信。

在我的職業生涯, 曾經見識許多有權力卻並非真正有能力與領導者素養的主管, 認為身為主管就是享受「無邊無際」的權力, 卻忽略他身居高位是底層員工戰戰兢兢工作付出的成果。如果下屬頻頻出錯, 能力不佳, 整個部門, 甚至公司都無法順利運作, 然而居高位者似乎總是過度沉迷於權利地位, 忘了激勵團隊合作的重要。

從我個人的人生經歷看來, 一個上市公司的董事長卻比不上百貨公司VIP lounge的底層員工懂得團隊精神, 一個在國外知名商學院受過高等教育的企業領導者卻不如沒喝過洋墨水的底層員工。名為拜訪客戶, 卻對自己經營的公司市場表現全然不知, 完全不如一個員工, 倘若他能謙卑一些, 或許不會引起反感, 果然那位董事長因為過度擴權, 出差後,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台, 連上天都看不下去。